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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 長 老 著作全集

釋聖印, 《淨土舟航不退轉─勸發菩提心文講話》, 台北縣新店市: 圓明, 1993[民82].

1982年秋天,印 長老 應 霞 長老 之請,於台北善導寺大雄寶殿宣講淨宗九祖省庵大師的「勸發菩提心文」一星期,由於他的辯才無礙、舌燦蓮花,所以聽眾始終踴躍不衰,每天皆是座無虛席。後來應信眾的要求,將他所寫的講義,送「海潮音」雜誌發表,以廣結緣。全文刊完後又應讀者大眾之請集成單行本,出版流通,以利久遠。


本文講解(十二)

◎釋聖印

《應時時念生死苦》3/3

糞穢叢中,十月包藏難過;膿血道裡,一時倒下可憐。少也何知,東西莫辨;長而有識,貪慾便生。須臾而老病相尋,迅速而無常又至。

「糞穢叢中,十月包藏難過;膿血道裡,一時倒下可憐」:
據經中記載,當人的業識投入母胎時,胎兒是在母胎的生臟(食物未化的腸胃)之下,熟臟(食物已化的小腸膀胱)之上,這就稱作是胎臟(即生殖機關)。十月懷胎,胎兒在胎臟中成長,過程實在是很艱難。依佛經說:「在胎如在地獄,母食熱辛,如處八熱地獄。母食冰凍,如處寒冰地獄。母行走時,如在碓躊地獄。母彎腰時,如壓山嶽之下。初期體小,尚可活動,體日增大,動轉困難。」胎兒在胎臟中之痛苦,由此可以想見。故說:「糞穢叢中,十月包藏難過。」糞穢是人的大、小便,汙穢的很,形容人肉體的內部其實是骯髒的。到了十月期滿,最後分娩時刻,胎兒的身體在胎臟內轉動,由頭下足上的顛倒過來,是倒置而出胎。一時膿血漿胞隨胎而下,故說:「膿血道裡,一時倒下可憐。」膿血道裡,是指陰道來說的。以上是說明胎兒的生苦。

「少也何知,東西莫辨」:
等到出生了以後,在幼小年齡、童稚無知時,經常分不清楚東西南北的方向,什麼都不明白,見到任何物品,抓到就想要,不能吃的東西也拿起來就往嘴裡送。幼孩就是這樣的一副德性!

「長而有識,貪慾便生」:
是人的六根對六塵境界,起六識分別,因而發生好、惡、憎、愛的意識。心隨境轉,就生出貪欲,即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的五欲。在這個期間,受父母、師長的養育教學,學得了語言、知識、技術等等的智能。隨著智能的增長、年齡的長大,貪欲之心也就熾盛起來。善惡諸業也就開始造作。

「須臾而老病相尋,迅速而無常又至」:
我們人生幾十年,一轉眼便成過去,彷彿僅是片刻時間,人也就由童年、少年、青年、中年而步入老年。到老年時,青年時的英氣勃勃、精神充沛的現象漸漸消失,而成為暮氣沈沈、老態龍鍾;生理方面各項機能也隨之鬆祂退化,這時候頭髮會轉成花白,牙齒開始動搖,行動諸多不便,走路有氣無力,做事意興闌珊,生出各種的毛病來。緊接著,無常也跟著來到。佛經說人命無常,不過在呼吸間罷了。一口氣不來,就失去這寶貴的生命。老人的生命宛如風中燭,隨時有被吹熄的可能。

風火交煎,神識於中潰亂;精血既竭,皮肉自外乾枯。無一毛而不被針鑽,有一竅而皆從刀割。龜之將烹,其脫殼也猶易;神之欲謝,其去體也倍難。

人體本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假合而成,人如果臨死時,那風大與火大就猛烈地增長,互相逼迫。由於火是分化性,具有離心的作用;風是轉動的,具有變動的功能;風火既然交煎,人的神識在這中間就呈現混亂、崩潰狀態。這時候,意識便模糊,精神自然也萎靡,平日能看得清楚、聽得清楚的,到了臨死卻成為一片模糊。

還有,身體裡面的精髓、血液到病重時,都煎熬得用盡了,身體上表層的皮與肉也都二呈現出又乾、又枯的樣子。我們通常見到不少本是肥胖的人,一旦病重將死,體內火熾而水份都蒸掉,就變為骨瘦如柴。

這時候,四大分離,有著劇烈的痛苦,全身上下沒有一個毛細孔不是有如同被針在鑽刺一般,令人難以忍受。其次,身體上的竅穴,像眼睛、耳朵等,好像是被人用刀割削,不知道有多麼難受。

龜之將要被烹煮,牠的殼因為是整體,一剝就離。但是,人的神識離體,卻因為平日所作之業,隨識而出現種種境界。善業多的,就看到天堂之相,心中猶可慰藉;惡業多的,便怨鬼現前,索債糾纏,痛苦呻吟,悔恨交加。所以比烏龜活活剝殼的情形,還加倍的困苦!

世上任何人在死時,對他生平辛苦積蓄的財產都是很難捨離的,對他往日形影相隨的親愛眷屬也很捨不得分開。然而這難捨難分的心境,著實痛苦萬分;或是有留戀此世不願放棄,氣若游絲,猶不願去。可見人在臨命終時,備受種種憂苦煎熬,死苦是很慘重的心情。

心無常主,類商賈而處處奔馳;身無定形,似房屋而頻頻遷徙。大千塵點,難窮往返之身;四海波濤,孰計別離之淚?峨峨積骨,過彼崇山;莽莽橫屍,多於大地!向使不聞佛語,此事誰見誰聞?未睹佛經,此理焉知焉覺?

「心無常主,類商賈而處處奔馳;身無定形,似房屋而頻頻遷徙」:
我們的心,看似屬於自己,實則受外界五欲六塵之牽引,這心並不能自主。心無主宰,常隨境轉,攀緣於心外的境界,就如同商人的到處奔忙著。再說我們的身體,實在是四大假合,生時在不斷變化,從少到老,沒有一定的形貌;死後又隨著生前的善、惡業而受苦樂之報,輪迴於六道,像是住房屋,常常的搬遷移住一樣。捨身受身,這邊出、那邊人;忽然上天堂,忽然下地獄;遷流變化,不得常住。

「大千塵點,難窮往返之身;四海波濤,孰計別離之淚?峨峨積骨,過彼崇山;莽莽橫屍,多於大地」:
即使將這三千大千世界都化成一粒粒微細的塵沙,以一個微塵來計算眾生往返在三界六道受生的身體,都難以計數得盡。世間所有的生死無量,而眾生自無始以來捨身受身,在這六道裡面,因生死不已所流下生離死別的淚水,比起四海的海水還多得多。

每一生死,就要脫一次軀殼;每一生死,便會留一堆屍骨。生死流轉,川流不息,如果從曠劫以來計算數目的話,早已是高過高大的山;莽莽草原裡所埋葬的骸骨,自然也橫屍遍野,不是大地所能容載的了。所以說:「峩峩積骨,過彼崇山;莽莽橫屍,多於大地。」

「向使不聞佛語,此事誰見誰聞?未睹佛經,此理焉知焉覺」:
像上面所講的種種事,都在佛經中有所宣示。六道輪迴、三世因果,實在是人間的事實、科學的鐵證,可惜世人多迷執於現實享樂,不加理睬,不去注意。佛陀用他的慧眼超識,觀徹生死大道,如實地開一示我們,使我們大覺大悟,不再迷執,速行修道,必求解脫這生死之苦。假如我們一向都不聽聞佛陀的教示,那麼這種生死輪迴的事實又怎麼能看清楚?假如從來都不去看佛經,這個如實的道理又怎麼會知曉?

這裡也就等於啟迪我們,明白佛法道理,比什麼都來得重要。我們千萬不要錯過聞法的機會,而且要經常閱讀經書,來啟開智慧的心扉。

其或依前貪戀,仍舊癡迷;只恐萬劫千生,一錯百錯。人身難得而易失,良時易往而難追。道路冥冥,別離長久;三途惡報,還自受之。痛不可言,誰當相代?興言及此,能不寒心?

「其或依前貪戀,仍舊癡迷;只恐萬劫千生,一錯百錯」:
我們從無始以來,不知道要經過多少生死?而這生死流轉,都是由貪、癡所致。因為貪、癡不斷,所以生死不了。如果仍舊癡迷不悟,只恐怕萬劫千生,一錯百錯。正是古德所謂的:「一失人身,萬劫不復。三途之苦,惡報難逃。」所以要想脫離生死苦海,只有趕快斷除貪、癡。

「人身難得而易失,良時易往而難追」:
我們得生到娑婆人間,有學佛聞法的機會,是極為難得的事情,所以要切實的把握人身以求佛法,大好的良機不可平白錯失!佛經說:「得人身如爪上土,失人身如大地土。」就是說明人身一方面很難獲得,而另一方面也容易失去。

據《華嚴經》裡提到一個恰當的比喻:好比大海裡的一頭海龜,這盲目的海龜在海上游。海上有一塊木板,然而這板中間卻有個洞。這頭龜要一百年才起來一次,爬到上面,剛好是爬上去、頭一抬起就遇上這個洞,就順利爬上這塊板來。這是非常的不易,因為一百年才一次,況且龜的眼睛又是瞎的!這個譬喻,顯示我們這人的身體實在不易得,既不易得且易失,一旦失去,想把它追回幾乎不可能了。

「道路冥冥,別離長久;三途惡報,還自受之」:
古德說:「是日已過,命亦隨減;如少水魚,斯有何樂?」黃泉的道路(也 就是陰間)是闇然無光,所看都是昏暗不明,因此是「道路冥冥」。一旦別 離,久久不能再返,一切恩愛成空。所謂的「三途惡報」,上品惡業墮地獄 ,中品惡業作餓鬼,下品惡業變畜生;自業自得,依業受報。

「痛不可言,誰當相代?興言及此,能不寒心」:
這其中的痛苦 是難以言喻的,不論如何的痛苦,都得自己承受,誰能代替得了呢?獅子峯和尚警世的語句,他說:「縱使妻兒相惜,無計留君。假饒骨肉滿前,有誰替汝?生者空白悲啼痛切,死者不免神識奔馳。前途不見光明,舉眼全無伴侶。過奈河岸,見之無不悲傷,入鬼門關,到此盡皆淒慘。」他的話是一點也不假。

是故宜應斷生死流,出愛慾海;自他兼濟,彼岸同登。曠劫殊勳,在此一舉。是為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。

「是故宜應斷生死流,出愛慾海」:
佛經上說:「愛為生死根本。由愛生欲,因欲受身。」因此,愛欲實在是生死的源流根本。我們要斷生死源流,應當溯本窮源,探究根抵,要是能夠提起慧劍,斬斷生死的根源,自然可以超出那愛欲的苦海,而了脫生死,證入涅槃的境地。 這慧劍也即是自心,也就是由身心提起觀照,觀察此身,因欲而有,欲自愛而生。進一步觀一切諸法,本性空寂,無所愛樂,於是愛心自然息滅,而生死流斷,也就得以出離愛欲海了。

「自他兼濟,彼岸同登」:
就是以此慧劍觀察之功,去自行、化他,使每個人都能夠提起智慧劍,斬斷生死的源流,都得以脫出愛欲海,一齊登達光明的彼岸!這就是行菩薩道、發菩提心。我們從遠劫以來,生生修行殊勝的功績,完全在於這念生死之苦,出離生死心切,念佛求生淨土,這樣的話,涅槃的彼岸就可以登達了。

從前,梁武帝禮敬寶誌和尚為國師。有一天,他特地請寶誌和尚一起觀劇。 做戲的演員真是唱作俱佳,梁武帝看得相當高興。他間國師說:「今天演出的戲,你覺得劇情如何?」國師回答:「我不清楚。」再問:「你認為他們的演技、唱工都還好嗎?」國師仍然回答:「我不清楚。」 梁武帝心中不悅,就問:「你明明一起在觀賞,怎麼說不清楚呢?」誰知國師這樣回答:「生死事大,哪還有心情觀劇啊?」意思是:修行人行、住、坐、臥隨喜,不變修道初衷,雖然一同坐著觀劇,依然參究生死大事。梁武帝並不了解國師所講的用意,於是國師請帝明日依舊同來觀劇。

國師第三天到刑部借提一位判了死刑的囚犯,帶到劇場,然後對梁武帝說:「今日我帶一囚犯來,請你准他跪在台前,命令一同觀劇吧!還有,在他頭頂上頂著一銅盆,盛滿水,如果能夠觀劇水卻不傾出來,就請赦免他的罪,給他自由還鄉。萬一水傾出,那麼就立刻台前斬首好了。」梁武帝同意了。 這一囚犯領聖旨之後,心中恐懼,生死心切,更無心觀劇,只是一心注意銅盆中水,不使點滴傾出。果然戲劇演完,居然滴水都沒有傾出。國師就命這位囚犯向帝謝赦罪的隆恩。

梁武帝問囚犯:「今天的戲怎麼樣?」囚犯據實回答:「我不知道。」梁武帝再問。‧「演員們演唱得好不好?」囚犯還是回答:「我不知道!」梁武帝生氣地斥責:「教你觀劇,為什麼說不知道?」囚犯就惶恐的稟告說:「陸下!生死事大,我只顧看頭頂上的盆水,哪裡有心情觀劇呢?」 這時候,梁武帝才恍然大悟,明白國師昨天說的話;修行人專心究明生死,當然不去留心戲劇了。由此可知,念生死苦,則生死心切,不及其他。這樣的話,就可以斷生死流,出愛欲海。

「曠劫殊勳,在此一舉。是為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」:
這就是發菩提心的第六種因緣。站在出家的立場,如果真能起念死之心,了知生必有死,則應研習正法,遠離親眷財產,去除貪愛心念。

由六度布施等門以修心要。因世間諸法,一切徒勞,到頭成空。這樣歸依修持,守淨戒、作善業,便能夠止惡防非。如《大涅槃經》說:「一切耕耘中,秋實第一。一切蹟印中,象蹟第一。一切想相中,無常及死想為第一。由是諸想,能除三界一切貪欲無明我慢。如是即以如此能摧一切煩惱惡行大椎,是能成辦一切勝善之門,故當讚嘆。」所以,心常執取於不死方面,是一切衰敗損壞之門。心常念死,則是一切圓滿成實之相。不過此法甚深,應該用至心起修,以求解脫。

我人怎麼樣才能堅持此念死之心,而得出離脫苦?這有以下各種思惟方法── 一、思惟壽命無增,日見損滅。人壽能至百歲,可謂極長邊際。然而到此邊際,壽命迅速即盡。如月盡其年,日盡其月,其日亦為晝夜所盡。況且晝間放逸,夜晚有睡眠,所以其壽命總量極少。《入行論》說:「晝夜無暫停,此壽恆損滅,既無可添增,我何能不死?」我人如能向內思惟,則一切外物,無不顯示無常。人自入胎時起,即無剎那而能安住。出胎後,中間生存之時,又為老病使者所牽,而引導前行者,唯有死亡使者。所以不應於存活時,只圖歡樂,不慮後世。

二、思惟生時不修,死後定生惡趣。人於百年之內,必定要死。人於壯年,不起修道之念,一旦衰老,即無勤修之力。眼前一切繁華,宛如一場春夢,回憶所享安樂,僅是過雲煙,就該時作這樣的思念:須立大誓願,發菩提心,修習正法,宏揚佛道;不然的話,生時不修法,死後定生惡趣。我人既然知道有生必定有死,則於現世無暇停留。而且人死之後,並非是斷滅,一定要受生;苦不生善趣,定墮人惡道,這全是業力所驅使,自己並無自由存在。龍樹菩薩說:「日日應恆念,極寒熱地獄。應念餓鬼等,饑渴等苦逼,亦念無量數,愚癡若旁生,行善斷苦因,得瞻部人身,既得人身時,斷惡因纏結。」如能思惟修習正法,便能行善斷苦,不墮惡趣,出離苦海。

三、思惟歸依三寶,敬佛、法、僧。思惟我等不能久住於現世,而死後生處 ,又無有自在,一切都被業力所牽引。善業勢弱,惡業力強,思念墮入無趣 ,則心起怖畏,除歸依三寶,別無可救之力。如佛經說:「佛法及僧伽,求 解脫所依。」唯佛有自在功德,所以當皈依。佛於眾生怖畏之中,使之超脫 ;大悲遍傳,無有親疏,普利一切眾生。更對佛所說之法及代佛行道之僧伽 ,也應當皈依。對他所說道理,能夠引我人的勝解,專心信仰,眾生無不能 救者。了知古今諸師行儀其教法,竭誠認知唯有三寶是真實依處,一切天神 外道,則不作歸依。如《涅槃經》說:「凡皈依三寶,此是正近事。終不應 皈依,其餘天神等。皈依尊勝法,應離殺害心。皈依僧伽者,不與外道伴。 」這是說,不可皈依其他天神,於諸有情,可斷除傷害;因天神有喜怒殺害 之情。不與外道為伴,此等天界諸神,非是究竟歸處;又鬼道所變現之土地 神祇及龍神,可為助緣,不可歸依。此外,與不信三寶及誹謗者,是不可共 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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