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聖 下 印 長 老 著作全集
釋聖印, 《淨土舟航不退轉─勸發菩提心文講話》, 台北縣新店市: 圓明, 1993[民82].
1982年秋天,上 聖 下 印 長老 應 上 雲 下 霞 長老 之請,於台北善導寺大雄寶殿宣講淨宗九祖省庵大師的「勸發菩提心文」一星期,由於他的辯才無礙、舌燦蓮花,所以聽眾始終踴躍不衰,每天皆是座無虛席。後來應信眾的要求,將他所寫的講義,送「海潮音」雜誌發表,以廣結緣。全文刊完後又應讀者大眾之請集成單行本,出版流通,以利久遠。
本文講解(八)
◎釋聖印
《我們要念施主恩》
云何念施主恩?謂我等今者,日用所資,並非己有。三時粥飯,四季衣裳,疾病所需,身口所費,此皆出自他力,將為我用。
我們既然出家修行,就必須靠十方施主供給衣、食、住等物質,來維持生活所需,才能夠安心辦道。因此施主的恩德要念念不忘。
「云何念施主恩」:
談到第四種的發菩提心的因緣,就是念施主恩。什麼是念施主恩呢?
「謂我等今者,日用所資,並非己有」:
「謂」是說明的意思;「我等」,省庵大師當時自稱以及和當時大眾,在此也可泛稱一切出家修行人。
「三時粥飯,四季衣裳,疾病所需,身口所費」:
「三時」指的是早上、中午、晚上三個不同的時間。「三時粥飯」就是一天三餐的意思。具足戒的修行人是用早、午二頓而已,因為持過午不食戒,所以本來應該說「二時」才對。但不論稱三時或二時,都無不可。「四季」就是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個不同的季節。一年四季裡面所穿的衣裳,上衫叫做衣,下裙叫做裳;當然這也包括了臥具在內。此外,萬一生了病,就需要藥物,醫藥是人體保健不可缺少的物品。這裡說的,身體要資用的衣服、臥具乃至於醫藥,口中所需的種種的飲食。換句話說,這種種花費、種種之物。
「此皆出自他力,將為我用」:
這些都完全出於施主們的全力支援、一心供養,並不是靠自己勞力得來,是他人的辛苦勞力所成全,使我們生活安定,無後顧之憂,方有充沛的精神去專心弘揚佛法。施主這麼樣擁戴我們的深厚恩德,我們要常常想到,感念在心才對。
彼則竭力躬耕,尚難餬口;我則安坐受食,猶不稱心。彼則紡織不已,猶自艱難;我則安服有餘,寧知愛惜?彼則蓽門蓬戶,擾攘終身;我則廣宇閒庭,悠遊卒歲。以彼勞而供我逸,於心安乎?將他利而潤己身,於理順乎?
這段文是別釋施主恩。主要是指貧窮的施主來說。拿這些於我有恩的施主們來作一比較,藉以激發起慚愧和報恩的心來。
「彼則竭力躬耕,尚難餬口」:
「彼」是指在家施主。首先說農耕為生的農家施主。「竭力」是用盡了氣力,形容耕作的費勁與辛苦。「躬」是躬親、親自的意思。農人施主務農種田過日子,一切不假他人之手,總是親自下田操勞耕作。所得的收獲並不是很多,扣除向政府繳的納稅金,所下種子、肥料的本錢,剩餘也就無幾,田地少、人口多,有的維持一家溫飽尚且不易。如果不幸遇到天旱災年,那痛苦更可想而知。像這樣,自己的生活情形都相當的困窘的情形下,仍然獻出他們的誠意,布施給出家人,誠心供養我們。
「我則安坐受食,猶不稱心」:
「我」泛指一切修行比丘。我們身為出家比丘的,卻一動也不動,自己認為是心安理得,接受他們的飲食供養,仍然不感滿足,時時認為所接受的供養不夠用,處處不能稱自己的心。
「彼則紡織不已,猶自艱難」:
「再拿紡織衣服的女施主,也就是做女工的,她們一天到晚織布工作,然而要想打扮自己漂亮此一了穿好一些,尚且是很難的事;可是儘管是這樣,她們還是樂意自我節儉,省下來供養出家比丘。
「我則安服有餘,寧知愛惜」:
身為出家比丘的我們,不用付出勞力,平白地受到她們的衣物供養,對於這些得來不易的供養之物,坐享其成,卻不知道好好的珍惜,難道不是一種罪過?不感到慚愧嗎?
「彼則蓽門蓬戶,擾攘終身;我則廣宇閒庭,悠遊卒歲」:
再拿比較窮的施主來說,「彼」指窮苦的施主。「華門」即蓬門,茅草做成的門戶。用蓬草茅所造的房屋不僅是簡陋,更因通風,一旦嚴寒季節來到,寒風吹進,凍得人要死,因此令人困擾、痛苦。「擾攘」就是困擾不安。施主那方面,住的是簡陋、通風、不堪其苦的草屋,終日不安,然而尚且辛苦來供養出家比丘。
「我」是指我們出家比丘。反觀我們又怎樣呢?「廣宇」是廣大、寬闊、有庭、有院的房屋;「閒庭」是舒陽的廣場。我們修行人卻住在大廈廣場裡面,是那樣的「悠遊」,好適意、好自在。「卒歲」指一年的開始到一年的結尾。我們出家比丘福報不少,住在舒服的華廈中納福享受,卻不知真參實學,從佛法上去下功夫,這樣就是不守出家修行的本分,豈不辜負了施主們樂善淨施、熱忱協助的德意?
「以彼勞而供我逸,於心安乎」:
想想看,上面講的幾種貧苦施主花費了那麼多勞力,辛辛苦苦地供養我們,使我們生活上過得那麼周全、那麼安逸。反過來,我們親眼見到布施的施主們自己是那麼辛勞竟日,貧窮清苦,我們還能夠心安理得,一點都不在乎嗎?這句話主要是出家比丘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修行辦道,用功精進?有沒有一切如法,上求下化?要是沒有做到,一天到晚只是敷衍式的應付施主,講究自己的排場,注重生活上的享受,就千不該、萬不該,而應生出慚愧心來!
「將他利而潤己身,於理順乎」:
「他」是上面所講的施主,「己」是出家比丘自己。出家比丘們們心自間,應該要將己心比他心。試想,在家居士如此辛勞所得的利益,照道理,當然他們自己去享用,可是他們苦了自己,由我們代替大大享用,即使是這樣,還不曉得好好修持,這從人情道理上來說,講得通嗎?這麼做順理嗎?適合嗎?要是知道不應該也不合理,從此就要節省享受,同時一定得發菩提心,來報答施主們的恩德。
自非悲智雙運,福慧二嚴,檀信沾恩,眾生受賜,則粒米寸絲,酬償有分,惡報難逃。是為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。
這段文是教示報答施主恩的方法,以及償債難逃的警惕。我們既已反省,深知自己的不是,就要痛改前非。要怎麼個痛改法呢?
「自非悲智雙運」:
「自非」強調如果不是這麼做。我們要以佛法去指導在家居士學佛,使他們得到佛法實益,來報答他們布施的恩惠。首先自己務必做到悲智雙運的地步。
佛說五觀是:「一、計功多少量彼來處。三、付己德行全缺應供。三、防心離過貪等為宗。四、正事良藥為療形枯。五、為成道業應受此食。」出家人接受了施主的供養,必須要用法施以為回報,以誦經超度亡靈,使生者充滿法喜,徹悟自性,死者往生極樂,永免輪迴。要之,出家人受食,是為了延續生命,成辦佛事,不是為貪口腹之味。但是,現世有些出家人雖然素食斷葷,仍然每日講求如何的美食,如此使他的身心受食欲的束縛,仍然得不到解脫。
如《維摩經》所說:「比丘為法而來,非為食而來。」出家人要真正報施主恩,必須要發菩提心,以佛法指導施主,使之依法修行,所謂悲智雙運,福慧二嚴。假定不是如此使施主信徒沾恩、眾生受惠,則所受他人之一粒米,都須要償還他人,而自己的貪得,則難逃罪過。
「福慧二嚴」,即是通常說的福德莊嚴、智慧莊嚴。在六度中,前五度皆是為修福德莊嚴的行者,而智慧莊嚴則為修般若的行者。此兩大莊嚴之行,必須以悲智雙運為基礎。無有大悲心,便不能下化眾生;無有廣大智慧,便不能上求佛道。不能下化眾生,便不能有無量的福德;不能上求佛道,便不能積集廣大智慧,彼此是為因果的。
悲智雙運是菩薩的因地之行,福慧二嚴是得無上正覺的佛果。不論是行菩薩道或是證得佛果,皆能使檀信者沾沐到佛法的恩惠,亦可以使眾生受到佛法的恩賜。
出家比丘能使施主沾恩,能使眾生受賜,則上可報佛恩,下可成血來果;如是俯仰無愧,則受人供養,不但無有過失,而且有大功德。出家人如無真正修持,則難免死後還債。昔日有一僧人,隱於山中,住在茅蓬之內,一心坐禪用功,不敢稍有懈怠。他有信徒母女二人,每月供養飲食,不需下山募化;一住就是二十個年頭,仍未能悟得禪理,心中感覺慚愧。他自思..「我受人供養,如何報答?」於是辭別母女二人,到他方求師參悟。母女二人誠心留住,只是禪師孰意不肯。母女二人再請師留住數日,為師製做一件衲衣。於於是母女二人裁縫衲衣,每縫一針,輒念一句彌陀聖號。作畢,再包四綻馬蹄銀,送給禪師,作路上川資。師領受衣銀,定於次日動身。當夜仍然照舊坐禪。至夜半之時,忽有一青衣童子,于執一旗,後面有數人鼓吹而來;並又有數人,扛一朵大蓮華,來至禪師面前。童子說:「請師上蓮台。」禪師心中暗想,「我用禪功來修淨土,何故接我前往西方?恐是外魔,擾亂修淨?」於是禪師仍然坐禪不理。童子仍然一再勸請,要禪師火速前去,不可久留。禪師知是魔障,遂隨手拿引罄,插在蓮花台上。不久,青衣童子又率領來人鼓吹而去。至次日清晨,其徒母女家中的母馬,竟然生下來一個引罄。馬夫見了,以為怪事,就去報告主母。母女二人見到引罄,知是禪師日常所用之物,不知何故,人於馬腹?乃驚奔至師處。見禪師正要動身,問師失掉何物?禪師說,未有失物。其徒遂拿出引罄,對師說:「此是師物,何以從馬腹出生?」禪師睹物聞言,不覺汗流夾背,乃作偈說:「一襲衲衣一張皮,四個元寶四個蹄,若非老僧定力足,幾與汝家作馬兒。」便把衣服、元寶還給信徒,孓然一身作別而去。身為比丘,如果不能如法修行,化導眾生,則所受信徒的施捨,便難予消化。時至今日末法時代,出家人有的追求名聞利養,製造聲勢;有的隨波逐流,自甘墮落,而真能潔身自愛,苦行修持的並不多。但是出家人的功過得失,自有其因緣結果,而發心供養的施主,只是依法而不依人。人縱有不如法之處,但佛法永遠是不變的真理。俗語說:「公修公得,婆修婆得,自修自得,不修不得。」布施與供養的功德,總歸自己所有,他人是得不到毫分的。歸納來說,身為在家人盡到了作信徒的本心,出家人體念到施主的恩惠,如此大家都從菩提心的悲智雙運中,完成修己、化他的功德,證得無上菩提的佛果,這是為發菩提心的第四因緣。
「悲」是悲心,這是對有情眾生來說;悲憫一切眾生,就得立下化眾生的大志。「運」是運用,用我們的悲心,希望一切眾生都得到佛法好處。依佛法去修,得到身心的解脫,與究竟的安樂,光是其有悲心還不夠,還須要有大智。「智」即指般若智慧,就是要不斷地上求佛道,自然就積極起廣大的智慧,開我人的心眼。總之,一方面要懷著大悲心下化眾生,另方面要其有大智慧上求佛道,如此的雙管齊下,就叫悲智雙運。
「福慧二嚴」:
「福」是修福。六度裡的布施度、持戒度、忍厚度,全都是修無量福報的法門。「慧」是修慧,如修般若度,修禪定度等。努力實行菩薩的六度,適足以莊嚴我們的法身。
有的人雖然一心想修學大佛法,然而限於種種環境的因素,不能如願'甚至也有修至半途而打退堂鼓的。一言以蔽之,環境上的阻礙與困難,造成不得已的苦衷與遺憾。但是所以有外力的阻礙或進行的困難,乃是缺少福報的緣故,可見「福」是很重要。有的呢?福報固然不少,卻始終不生學佛趣法的心志,為的是缺乏「般若」的認識,無「智」則難以入於正道。倘能福慧莊嚴,豈僅令人崇敬,因福慧其足,自然能成正等覺,與佛無二。所以,出家的比丘想認真的去修、用心的去學,不可以修福而不修慧,也不可修慧而不修福;務必將福與慧都修得圓滿其足,才能成辦佛道。
「檀信沾恩,眾生受賜」:
「檀信」,「檀」是檀那,譯成中文是布施或施主;「信」是信佛的人;合起來指經常誠心布施財物、供養三賣的在家居士。假設我們能夠做到上求下化,修得福慧其足,這法身莊嚴,也就在不知不覺當中,使得在家居士們沾得到我的恩澤了,其餘眾生也一併受到我所賜予。因為發菩薩心、行菩薩道的我,以身一本範,就使得在家學佛的大眾,有了個好榜樣,所謂有樣學樣,他們如果依照著做,早晚也能成辦佛道;如此說來,不就對大眾都有所賜予了嗎?
「則粒米寸絲,酬償有分,惡報難逃」:
出家比丘要是做到這樣,不論受多大供養,都沒有過失,反而產生莫大的功德。反過來說,假如不這樣做的話,「則」就是即使,即使是施主的布施微小如一粒米或者是一寸布,將來都要償還給布施者的。這正是所謂:「施主一粒米,大如須彌出;若還不了道,披毛戴角還。」如果違背了因果法則,不知修行,但受布施,未能利樂有情眾生,反替自身造了業債,就是來世披上了毛戴上了角,做牛做馬,也還是要報還宿世所欠眾生的業債。
「惡報難逃」,是種了惡因造了惡果,最後終必是得到惡的報應。俗語說:「不是不報,時辰未到。」造惡果的人所得的惡報不過是遲早間的事。佛家的因果律洵屬不虛。因此這裡警惕出家比丘,要注意到這個問題,千萬不能因循苟且,種下惡因,不知用功辦道,枉費了施主的布施,到後來必然遭到惡報,是很難逃過這因果定律的啊!
「是為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」:
這就是菩提心第四種的因緣。
讀了以上的文,我們出家比丘應當懷有戒懼心,時時警偈自己,一旦受到施主誠心的供養,不論其布施是多是少,將來都要還報。拿什麼去還呢?拿佛法去還:以佛法來度他們的離苦得樂,捨妄歸真;教他們如何修行,使他們將來也和我一樣的戒德莊嚴、身心清淨。不能做到這樣,我們就辜負了十方施主供養的恩德;那麼信施難消,惡報難逃。作這樣想,這個菩提心就自然而然地發了起來,也才會精進道業。出家比丘要作這麼想,在家施主又要怎麼想呢?千萬別認為自己供養三寶,那些受供養的出家比丘看來似乎沒有什麼修持,就生出了輕慢三寶心,以為自己的布施是冤枉?多餘。要是這麼想,所做的功德無影中就消了一半,甚至全消了。要知道,發心供養是依法不依人,更何況「錢歸山門,福歸施主」呢! 供養三寶的功德,純粹歸自己所有,別人是得不到一分一毫的。
上一篇│本書目錄│下一篇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