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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 長 老 著作全集

釋聖印, 《淨土舟航不退轉─勸發菩提心文講話》, 台北縣新店市: 圓明, 1993[民82].

1982年秋天,印 長老 應 霞 長老 之請,於台北善導寺大雄寶殿宣講淨宗九祖省庵大師的「勸發菩提心文」一星期,由於他的辯才無礙、舌燦蓮花,所以聽眾始終踴躍不衰,每天皆是座無虛席。後來應信眾的要求,將他所寫的講義,送「海潮音」雜誌發表,以廣結緣。全文刊完後又應讀者大眾之請集成單行本,出版流通,以利久遠。


本文講解(二)

◎ 釋聖印

《心願是立行的標準》

然心願差別,其相乃多。若不指陳,如何趨向?今為大眾,略而言之,相有其八,所謂:邪、正、真、偽、大、小、偏、圓是也。

這裡詳細來辨別心願的邪、正等八種相,以便初發心的人明白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,作為立願修行的標準。省庵大師接著指出:要發菩提心,重要的是以發願為根本,進一步講到發心,而所發的有種種差別的心,明白是好的,當然要把它留下來;明白是壞的,要毫不遲疑地把它去掉,然後才能成就圓滿。

「然心願差別,其相乃多」:
然而,心願的差別相是很多的。「然而」是起承轉合辭。我們所發的心,所發的願,每個人都不盡相同。因此自然有很多不同的行相。那麼,我們怎麼來發心?發什麼樣的願呢?大師對此有特別指示。

「若不指陳,如何趨向」:
「若」是若果、如果;「指陳」是指示明白。我們究竟知道的有限,要是沒有大善知識的引導,根據其指示我們明白道理,又怎麼知道自己的發心是對的,還是不對的?所作所為是正確抑或是不正確?到底所發的是不是符合菩提心呢?省庵大師是一代大善知識,我們有理由相信,經過他所開導,當然是可以依從,萬無差錯。反過來說,要是遇邪師、邪教,因而發不正確的邪心、邪願,最後只有人於墮落的一途!所以我們的發心立願不能茫茫無據。

「今為大眾,略而言之,相有其八」:
「今」是現在,即省庵大師當時為涅槃會上的大眾和所有佛弟子講說本文的時候。「略」就是簡略、簡單,即是提綱挈要,要略而言。講得太深、太繁,恐怕大眾一時記不住,反不如簡單明暸作一說明,使大眾易於領受和明白。因此省庵大師那麼說:「我現在大略地為你們說一說,有關發願的行相有八種的分別。」

「所謂邪、正、真、偽、大、小、偏、圓是也」:
「所謂」指用下文來解釋上文。這個相有八種,哪八種呢?就是有邪的、正的、真的、偽的、大的、小的、偏的、圓的這八種的分別。這都是相對來講的,正和邪,真和偽、大和小、偏和圓,恰恰都是相反與對立的,也就是說,一方面是對的、正確的,我們應該趨向的;另一方面卻是不對的、不正確的,我們不應該趨向的。接下去再解釋這八種的意義。

云何名為邪、正、真、偽、大、小、偏、圓耶?

「云何」,是疑問辭,「什麼是」的意思。前面所舉述八種形相,什麼是邪?什麼是正?什麼是真?什麼是偽?什麼是大?什麼是小?什麼是偏?什麼是圓?什麼是以上所講的八種行相呢?省庵大師下面就解釋這人種行相。因為古德先賢,慈悲心重,鑒於一般凡夫學人,每多邪正不分、真假不辨,常常向邪教育從,依假法而瞎修,到後來只有自己吃虧,不得益而反遭禍害,這是身為聖賢大德所不忍見的。

世有行人,一向修行,不究自心,但知外務,或求利養,或好名聞,或貪現世欲樂,或望未來果報;如是發心,名之為邪。

在八種發心立願當中,首先談第一種邪心、邪願之相。

「世有行人,一向修行」:
省庵大師說,世上有一種的修行人,你可以看到他一直都在那裡修行著。換句話說,這個修行者一直都用功著,沒有懈怠啊,那不是很好嗎?

「不究自心,但知外務」:
可是這類修行人是怎麼個修法?他不知道參究自心,只是知道向外面造作。「外務」,是向外面去造作。「自心」不是指現在我們父母所生、世人肉眼所見的肉團心,而是指真如自性、本有真心來說的。本有真心不在內,也不在中間,無所在處,這是約空間來說的。雖然無在,無所不在,這是約俗諦來說。真正修學佛法的人主要是要修心,古德說:「千經萬論,悉明唯心。」我們修行,要參究自己這念心是在內呢?或是在外呢?抑或是在中間呢?是善的呢?還是惡的呢?抑或無記的呢?為什麼要天天修行,日日辦道,無非參究這自心,要參究到家,才能說是大事已畢。參究自心,長期摸索,久而久之,就找到了自己的真面目。不過,現代的修行人很少是這樣,大多是「但知外務」,這念心向外奔馳,像一頭狂奔的野馬,無法自勒。至於外務的對象是什麼樣的呢?下面便講到。

「或求利養,或好名聞」:
修行人求分外的事,攀緣俗務,或者是求利,或者是好名。所謂「利養」,即是財利供養。出家人捨俗入寺修行,實際並不在社會做什麼職業的,當然生活所需取之於十方施主的供養。然而一分修行,一分供養,是理所當然的事。在家護法的財物供養僧寶,也有其功德在。問題是出家人以求道學法為第一,而維持這一期身命的種種供養,應當看得很淡泊,無固然不可,有也只限足夠維生就好了,絕對不能求其多。是以我們要常常反省:今天到底有沒有老實修行?今天的修行足以報答施主的供養嗎?假使道德不足、修行不夠,應該知道要慚愧,要在佛前懺悔,自勉精進。

其次,「名聞」就是愛名、好名,要自己的名聲遠聞。名譽原本是人的第二生命。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業家,佳譽遐遍,是實至名歸。但老實修行的人就不同了,既然出家修行,用功辦道,最重要是一切求實際,何須口中宣揚,靠旁人的讚美來標榜自己,炫耀不已呢?貪求好的名聞,畢竟是一種要不得的執著。假如有一種人雖然發心修行,而心裡對世問的一切名聞利養,卻始終放不開,貪求心未斷,是無法明心見性的,別說是悟道了,這樣也就失去了出家學道的本意。

從前有兩個莫逆知己,一個身居官職,一個卻是法師。一天,兩人相聚在高樓地方,彼此閑談一番。這時候,做官的放眼望到江海上有不少船隻出人,便問身旁這位方外好友說:「法師啊!你看到底有多少條船,在那江海上出出入人呢?」法師回答:「依我看,不過兩條船而己!」「什麼?兩條船?您沒有說錯嗎?」「沒有!兩條船!」「明明是好多的船在那裡進進出出的啊!您卻偏偏說是兩條船!這又如何能自圓其說呢?」法師便解釋說:「是的,你所看到的事實,是有許多船在江面上進來出去、出去進來!但您不妨細心想想,那麼多的船,船上的人所以乘船進出,目的不外是求名與求利罷了!故此,我認為祇不過是名船和利船。我眼光中所見,如此而己!」做官的至此不得不表示贊同的說:「高見很對,佩服!佩服!」現代學子考試升等,為求名、為求利;商人做生意用盡了心計、奔走籌謀,全都是為了賺錢,為了財利;這世問人豈不全踏在名船或利船上嗎?因此法師的話確實令人信服。

「或貪現世欲樂,或望未來果報」:
或者是貪世間現有的欲樂,或者是貪未來世的果報。心的造作除了上述利養、名聞,第三個對象就是貪著現在今生一世,色、聲、香、昧、觸五欲的享樂。有人貪女色;有人愛淫聲;有人願聞俗香的氣味,例如香水一類(有別於蓮花的清香);有人希望有山珍海味的美食,著重於「味覺」的享受;有人希望接觸各樣的人,各種的事;各種不同的環境的欲望,不一而足。大致上說,世人所貪,可以用「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」五種欲樂的事情來包括它。這是每一個眾生幾乎都不免的貪求的所在。但對於修行人來說,都是不應有。因為這現在的欲樂是不究竟,全非真實,無法永久,而且貪著於它,就會妨礙道行。試想一下:奔向眼前所見的好色,一下子馳向耳所聽的好聾,一下子趨向身所受的好觸;這一念心,如何安放在所觀的對象上面?又怎麼能如法老實的修行呢?因此,捨棄五欲乃是修學佛法的人捨迷途、登覺岸的主要條件。

心所造作的第四個對象,就是指獲得未來的果報,希望將來得到天上人間的果報,要比現在好。有人由於環境上的因素,學佛求道不成,便灰心的說:「唉!我今生今世愚痴,什麼也學不好,也祇好寄望於來世了!」這種消極想法是錯誤的。我們指望未來世果報比現在這一世好得多,就算你求得,可是依然不脫三界輪迴。不能了生死,就不能得到真解脫;生死既不能了,果報再好也沒有用!自己若是不能度脫,還有什麼好說的?所以,我們別貪求五欲享受,也不要想將來升天。須知,即使讓你升得上天,到了天福享盡時,還會下墮。那麼我們倘若覺悟的話,就應當懷著為了脫生死、成辦佛道的願望。末法時代的今天,最好是多念佛求生西方,才是究竟了生死、獲安樂之道,又何必待到來世?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邪」:
假如發心不正,這心不斷造作,貪現世、享五欲樂,望得來世的福報等等,這都屬於偏邪。「邪」是「正」的相反,這樣不應有的發心,就叫做邪心。雖然發心修行,到頭來也是枉然。末法的今日,邪說猖獗,邪教流行,太可怕了!《楞嚴經》就這樣形容說:「佛滅度後,末法之時,邪師說法,如恆河沙,全真修行,總為魔眷。」印光大師也說過:「今之外道,偏世間皆是。」有很多旁門左道假藉佛教的美名宣傳邪法,比如傳道時僅許兩人私相授受,不許第三者在場;又教初信者發誓,不得將教中所傳授的一切秘密告知他人,否則要遭五雷轟頂,不得好死;或以毒咒,或加威嚇;或用甜言蜜語,也無非是糖衣毒藥。可惜信者不察,不知不覺地墮到它的陷阱裡面去。假如我們是個有堅決意志的正信佛教徒,千萬別和邪道接近,尤其要時時戒備,莫被邪法迷惑。我們不但不能被邪說所轉,還要眉負起轉邪為正的任務。

既不求利養名聞,又不貪欲樂果報,唯為生死、為菩提;如是發心,名之為正。

前面講過不正確的邪相發心,這裡,大師繼續要解釋正確的發心究竟是如何?有一種人,他既然不是為了貪求世間的利養與名聞,也不去貪世上種種的欲樂,奢望未來的果報。他希求的祇是為了了脫生死、成就菩提之道。因為「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。」必須在這世間斬斷一切煩惱根,跳出無邊生死海,然後才能漸漸趨向成就無上菩提的大道。當然,了生死、成佛道是度眾生,這麼樣的發心,找到了修學求道的根本,認清了學佛成佛的目標,這才是真正的發心;這樣的發心,就叫做正,是正當的、正確的。

古德說:「此心未明,如喪考妣;此心既明,更如喪考妣。」「此心」即是真心;「明」即是悟。我們的真心尚未覺悟的時候,好像是死了父母那樣,因為我們深沈的悲哀是要求得悟明真心,那是非常急切的事,也是實在不易的事。茫茫人海,能真覺悟、真修行的人,究竟有多少呢?了知本來是佛,墮落輪迴,雖然覺悟了,卻沒有去實證;生死未了,沒有成就,這時興起悲切的意念,更如死了父母一般。

誠然,我們不妨想想,古時的高僧大德淡泊名利,有的在深山結一茅舍,有的乾脆在樹下一宿,而捨貪、樂於道,而精進不息!現在我人住高廈,出有車,三餐既飽且豐,無有生活憂慮,還覺得不足,又不知為生死大事老實修行,清夜捫心,能不無愧麼?

念念上求佛道,心心下化眾生;聞佛道長遠,不生退怯;觀眾生難度,不生厭倦;如登萬仞之山,必窮其頂;如上九層之塔,必造其顛;如是發心,名之為真。

真實發心立願是怎樣的?這段文刻劃得相當深刻。

「念念上求佛道」:
往上趣求佛道的大願,佛道即是菩提;已經發起,態度誠懇,心中謹記而念
念不忘。

「心心下化眾生」:
度化眾生的悲心也生出來了,而且心心都接續,很是深廣,誓度盡一切眾生
而後已。我們求成佛道,然後度脫一切眾生像自己一樣地了生脫死、離苦得樂,除此再無其餘雜想,像這樣純正的心念,可說得上是神聖的。

「聞佛道長遠,不生退怯」:
聽說成佛的道路很長遠,然而一點都不會生出害怕退縮的心。所謂「佛道長遠」,凡夫想修成佛道,須像一切佛經所說三大阿僧祇劫的久遠時間。《止觀》上說:「三阿僧祇劫修六度行,使功德身肥,百種相好,獲五神通。」所以說是長遠。

根據經典上的記述:釋迦如來從古釋迦佛處發心修行,以至尸棄佛,中間值過七萬五干佛出世,是為第一阿僧祇劫。從尸棄佛以至然燈佛,中間值遇七萬六千佛出世,是為第二阿僧祇劫。從燃燈佛以至毘婆尸佛,中間值遇七萬七千佛世出,是為第三阿僧祇劫。

再約菩薩的階位來區分三阿僧祇劫:從十信到十住、十行、十向的四十位,要經歷一阿僧祇劫,這是第一阿僧祇劫。從初地以至第七地,也要經歷一阿僧祇劫,這是第二阿僧祇劫。從八地到究竟佛果,又要經歷一阿僧祇劫,這是第三阿僧祇劫。可見成佛道路的長遠。

「法華經」裡有一則令人感動的故事!距離達五百由旬的長遠路程,方始到達佛地。當時有一位導師引導著許多修行人要去佛地。由於路遠且崎驅難行,因此不少人走到半途,就心想後退了。假如一退,當然失去了大利益,前功盡棄了,是很可惜的事!這位導師就誠懇勸勉大眾說:「諸位!前行路途固然艱辛,但我們畢竟已經走了一半,向後退同樣也是路遠崎嶇,前進或後退都是件艱難的事,我們何不鼓起勇氣前進?」

雖然說了好話,有的人卻無法志於前進求道。為了憐憫他們,不願他們半途而廢,功敗垂成,所以這位導師就方便設一化城,勸大家稱為前進一點點,說明祇要向前進一點,前面就有大城可供中途休息的場所。化城是比喻小乘方便涅槃,特別為小根怯弱之輩而設的。

「不生退怯」,是勉勵學佛、修菩薩行的人,不要一聽說佛道長遠艱難,便生起害怕要向後退的心;應更加積極振作,克服前途的艱難,排除層層的阻礙,一定要達到求得佛道的目的地,抱著祇進不退的恆心來。

「觀眾生難度,不生厭倦」:
「眾生」,一切動物,都集眾緣而生,都經歷無數的生死,因此叫眾生。眾生的數量無數無邊,難以計算。然而每一眾生都有他們不同的根性。如是善根性的眾生,不用說,很好度,只要因緣來了,甚至不花吹灰之力就度化了。不過大多數卻是剛愎自命、頑劣根性的眾生,他們不僅不接受長者大德的教化,甚至還出言不遜、漫加侮辱,或者設法陷害呢!所以說是「眾生難度」。

常常聽到有的法師提起,當法師勸化人學佛時說:「某某啊!發心啊!跟我學佛修行,不是很好嗎?」但對方不但不接受好意的勸告,反而給予白眼,沒好氣地回答說:「學佛修行?哼!我忙得很!哪裡有時間跟你學佛修行?」他們忙著做各種事,忙著賺錢,忙著爭名奪利,忙著遊戲娛樂.........你看,修行實在不簡單;度眾生,哪裡是好度的呢?往往有的人拒絕了學佛,這還不要緊,他還處處攻擊你,背後放冷箭,使你防不勝防,氣個半死!但是不能說看到頑強難度的眾生就罷手,不去度他們了。要知道,祇曉得自度而不知度他,就不是真正學佛者的態度;修菩薩行的人發菩提心,是為了要度一切眾生的呀!

我們無論遇到哪一類的眾生,都要抱著「不生厭倦」的心情。厭就是討厭,倦就是疲勞。不討厭他們,不覺得度他們很難,遂使自己疲勞,從而萌生懶惰,事事灰心;卻要除去一種概念,「這度眾生太不簡單了,沒辦法度啊!」固然事實上有的已引度入佛門,中途又退失求道的意志而出去了!唉!度生的事原來那樣麻煩!不這麼想,不嫌眾生是如何的頑強難化,度生是何等麻煩可厭的事!這正是菩薩所以為菩薩的真精神。

其實我人心裡面的眾生,比外面所看到的、形形色色的眾生更難度,可不是嗎?心裡面有貪吃的眾生、貪睡的眾生、我慢的眾生、嫉妒的眾生,他個隨時都待機而發。試想,我們學佛多年了,修行也好久好久了,可是這麼多心裡的眾生,我們度到了沒有?也許我們沒有度到他們,反被他們把我度去了也不一定!這一點,我想我們是應該深思的。

佛宛如醫王,對愚頑難度的眾生,二應病與藥,除去他們的病根;雖然過到違逆謗毀,終究沒有絲毫的反悔,也決不會生起厭倦的心念。比方《寶積經》中有常精進菩薩,為了度剛強眾生,缺而不捨,教化不厭。又度無極中有常悲菩薩,見世間穢濁,背正向邪,所以他常常憂愁悲慟;捨家入山苦行,東行兩萬里,過上法來菩薩,聽度無極之法,成就佛道。又《智度論》中記載有常啼菩薩,少時喜啼,所以名常啼。這菩薩行大悲柔軟,見眾生在惡世貧苦老病、受種種苦因而悲泣;更為求無上佛道,憂愁哭啼七日七夜,終於證得菩提道。以上諸菩薩,為度眾生,為求佛道,不怕一切艱險阻擾,也不生厭倦的念頭。

「如登萬仞之山,必窮其頂」:
「萬仞」形容山的高度。在周朝時的尺較我們現在的台尺要小些,八尺叫做一仞;所以,萬仞就是八萬尺,可見高度之一斑。這句話的意思是,好比我們爬上一座很高的大山,一直努力爬上去,必定要爬上山頂,到了窮盡、再無去路、最高的地方為止。不能僅爬到一半就說:「唉!那麼高,又那樣難爬,爬到一半,不要再往上爬了啦!」這樣尚未達到目的就算了,是不對的。要不怕那山勢高險,道路艱辛,無論怎麼危險,也必然要攀登山的頂壘,才能臨高眺望,看清四野的全景。學佛和爬山也是一樣的,不能僅學到一半就說:「我不想再學了,那麼難學,成佛是那麼難!」

「如上九層之塔,必造其顛」:
普通一般佛塔不外是七層到九層。九層寶塔已相當的高,當然最高也有十三層的,但畢竟少見。「顛」是最高處的意思。這裡也是一種比喻的言辭。二個人登上了寶塔,目的是九層,到了最後一層,也就是到達了目的地。這好比成佛,要度眾生功德園滿時,才能成佛。我們登上寶塔,一層層沿級登上,不可以怕累,要是還沒有登上塔頂,心中就怕難、怕高,想:「好高,好累人!不上去了!」懷這樣的心是無法成事的。

上面四句即是志在菩提,不肯中止化城的意思。總之,我們要正修精進。正修精進有兩種的逆緣──

第一種:雖然見到了善法,能夠去修,然不趣入,沒有深入。為什麼這樣?因為人們慣常有拖延、懶散的習氣,不知道要及時的去修習正道。況且因為貪的執著覆蔽,所以造出了不好的行為。對治方法,應該對這樣的人說:「你現在所得的人身,很快便會壞滅,命終以後,就墮入惡道。這個善巧人身,便不再得。現在你要觀看、研究正法,自然生出喜樂。至於那些平日沒有意義的談論,掉舉(心不靜)、散亂,祇有使你失去和破壞現前明白的義理。何況後世還會生到許多惡趣的地方。你要澈底減除不當的想法和行為,還是趕快的精進要緊!」

第二種:因為怯弱,所以猶豫不前。怎麼樣的怯弱呢?這分三種來說:一是說,我沒有辦法得到無邊的佛法功德。二是說,我不能實行布施身體手足那樣無量的難行布施。三是說,面對無數輪迴生死的痛苦,心裡面生出害怕。對治的方法是怎麼樣的呢?應該對他們說明:往昔諸佛也不是起初就得到甚深的佛道真理,也是和我們一樣,由於漸進修持,然後證成了佛道。像佛(釋迦牟尼佛)尚且要授記成佛,可是比我人還差的,也還是能夠證得菩提。如果我人不捨棄精進,又怎麼會不能證得菩提?假使對於捨身等布施行,心中起了很難去實行的念頭,那麼暫時也就不必立刻去捨它。因為施捨本來是布施的行為、犧牲的做法;要心裡存有喜樂,然後才能捨啊!菩薩是已經斷了見、思二惑,所以心中沒有苦的念頭,身心常時安樂,精進意念增盛;雖然處於生死,卻沒有討厭、憂患的想法。我們能夠這麼想,便能夠遮止怯弱。

其次,正修精進,依止順緣來說,有四種大力,是:一、勝解力:能引導取、捨二種欲,不失正道。二、堅固力:未善觀察,不當趣人;既善觀察,然後趣人;由這修習以至究竟。三、歡喜力:比孩童貪玩、沒有厭足的時候,勇猛精進也是這個樣子。四、止息力:身心疲勞,即暫止息;休息過了以後,仍然要起精進,這麼樣地不間斷去精進。

如果依止順緣、遮止逆緣,就能夠使得身心輕快,像棉花一樣,隨風而自在的翻騰,精進不懈了。菩薩其有六度的精神,自己住於精進以後,還要使他人安立在精進之上。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真」:
像上述這樣發心:念念心心要上求下化,不怕佛道長遠,不厭眾生難度;比方我人爬山必須爬到山的頂峯一樣,又如登塔也一定要登上那最高的一層,然後能夠「窮千里目」;這樣才是真實發菩提心的人。

有罪不懺,有過不除,內濁外清,始勤終怠;雖有好心,多為名利之所夾雜;雖有善法,復為罪業之所染污;如是發心,名之為偽。

「有罪不懺,有過不除,內濁外清,始勤終怠」:
省庵大師指出,有一種修行人,有了罪卻不能懺悔,犯了過也不願滅除,這樣的人外貌看似清高,內心實在污濁;開始時相當勤奮,後來卻顯得怠惰。的確,這正是部份修行人的毛病。「罪」和「過」看起來像是一個樣子,其實它的含義還是有分別的。所謂「罪」是有心所造的罪業。例如存心用詐術去詐騙人家的錢財,甚至想到謀財害命,那麼這要經過刻意的安排,結果用不正當手段表現出來;這一種造成的罪惡就較重。其次,「過」是無意中造成的過失。比如駕牛車無意中撞倒了行人,就犯上過失殺人罪。不過雖然是殺傷他人,並不是有心那麼樣做的,法律上就會站在公正立場,判較輕的刑罰。總之,有了罪當然要懺悔,有了過也一定要斷除,但很多的人居然卻沒有照這麼做,這是不應該的。

「內濁外清」,「內濁」是內心混濁而不澄清;「外清」是在外表上矯揉造作,裝得一本正經的模樣。有少部分修行人,外表看起來清淨,道貌岸然,極可尊敬的樣子,其實心裡面滿是貪、瞋、痴的煩惱。故內濁外清其實是一種偽裝姿態,讓人錯覺:「那個出家人好莊嚴啊!」「這位法師確實是法相莊嚴!」「他是個老修行啊!」然而,在根本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!

「始勤終怠,有的修學佛法的人,往往在開始時很認真,發心相當的勇猛,而勤學不止,這就叫「始勤」;可是,到後來卻愈來愈鬆懈了,好像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,這叫做「終怠」。做事欠缺耐心,一片散漫,不能貫徹始終,這不要說是學佛修行了,世人多是如此!中國人常被譏為「五分鐘熱度」,就是開頭興致勃勃、幹勁十足的樣子,可惜經過了一段時間,不但不如先前熱絡,更是提不起精神來,到後來乾脆放下不幹。

我們不妨檢討一下,自己有沒有犯了「始勤終怠」的毛病?在最初學佛的頭一兩年好用功,有道德、有修行,整天是經不離手,頻頻拜佛,晚上還打坐不睡覺。然,第三一四年後,覺得這麼辛苦修行,還是沒有得到什麼感應,這時候似乎佛離我們很遠。到第五、六年時變成一個「老油條」,什麼事都不肯認真學,彷彿人生本來就是「混日子」的嘛!又何必學佛呢?那時候,佛在天邊,更難了,恐怕永遠見不到佛了。這樣的情形就符合有人所謂的:「一年二年,佛在眼前;三年四年,佛在半天;五年六年,佛在西天。」這也不是沒修行;有好心和道心,也在修行,然而在修行的中間慘雜了名聞利養;也有做不少的善法的,遺憾的是所修善法被自己所造的一些罪業,不知不覺污染了。

「雖有好心,多為名利之所夾雜」:
「好心」是仁慈的心、具有高度同情別人的心。樂於去做舖橋造路、創孤兒院、辦養老院、設圖書館、施棺、施藥、濟助急難........凡是慈善、公益事都發心去做,這自然是值得稱許的。可是另一方面,所做這些好事,卻是存了一種博取善名、要人稱許的心理,藉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,因為有名也必然有利,名譽與利益往往是相伴之物。這樣做慈善事,心卻不清淨,便是為名利之所夾雜,就如同把良藥與毒藥掺合到一起,藥性自然變成有毒而不可服用了。

「雖有善法,復為罪業之所污染」:
雖然修習參禪、念佛、持咒各種善法,但內心貪、瞋、痴仍在,有罪未懺,有過未除,這些惑業就將所修的清淨行染污了。既是如此,又怎麼能和佛法相應呢?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偽」:
像這樣的修行是假的,不是真正的修行。總之,心有污染,即是不純淨。這就是非心,發偽心的人就是非心。修道的人對於非心,是必須遣除的。

眾生界盡,我願方盡;菩提道成,我願方成;如是發心,名之為大。

接著講的發心要心願廣大。

「眾生界盡,我願方盡」:
十法界中,除佛以外,其餘九法界都叫做眾生界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世界、眾生、業果,三種相續不斷,無有窮盡。」眾生作業不斷,依業自然受果,所以眾生界不盡。就度他來說,要到九法界的有情眾生都給我度盡了,那麼「我願方盡」,我所發的度眾生的大道心才盡,才算完畢。

「菩提道成,我願方成」:
必須要到無上菩提佛果圓成時,也才是了我的心願。換句話說,也就是「佛道無上誓願成」的意思,這才是學佛修行的根本態度。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大」:
像這樣的發心,可說是廣大無比,這就叫做大。度他要使眾生煩惱界全斷盡,自度要到無上之正覺道都修完,真正完成自己的心願,這樣就是發廣大心。比方說,地藏菩薩發大願說:「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。」在這虛空世界,六趣輪過,眾生不被度盡,則地獄永不能空,那麼,地藏菩薩的大願也就永遠沒有窮盡。這樣的發心當然是大心。地藏的本願就是眾生度盡,自己方證菩提。

阿難尊者在楞嚴會上發大願說:「如一眾生未成佛,終不於此取泥洹。」他的願心和地藏菩薩的「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」都是同樣的意義。又如觀世音菩薩本來早已成佛,稱正法明如來;但他發大願入這娑婆世界拯救眾生,只要眾生一心稱念他的名號,他一定應聲來到、施以援手的。像這些菩薩發的都是廣大心,值得我們學佛的人拿來作榜樣,向他們學習。

再談到佛勸發大菩提心的因緣,可以分幾點來說明:
一、為了闡明法界體性──我們要曉得,世間一切諸法,全是由菩提心生,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;所以《華嚴經》說:「心如工晝師,能畫諸世問。」又說:「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」世間性體,不外是真、妄二法,或者稱它是覺、迷二性。然菩提之心本自清淨,能起一切善,所以名為覺;由於覺便無妄,因此叫做真。至於無明之本,本來沒有自體,不過因有覺而有無明,這是對待之法;因為它既無自體,又障諸善,所以叫做迷;既然迷,自然不真,因此叫做妄。這麼看來,真和妄,覺和迷,都是對待之一時假相罷了。這世界之體,既然是迷、妄不覺不真,就沒有相、用可吉。這就一切墮入了斷滅。如今世界得成安立,乃是一切假相,全都由真心之所生,而不是在真妄覺、迷對待之外,別有一能生法界之法的存在。

二、為眾生同其因緣的緣故──佛說:「一切眾生,悉有佛性。」又說:「一切眾生,悉皆有心,凡有心者,皆當成佛。」所以,應當勸一切眾生發大菩提心,比如自己取自己家中寶,不要再向別人去乞求。其實十方世界一切眾生雖然有種種形類、色慾、知見、意思、行為的差別,可是如果談到身被苦所繫、受著業報、隨境遇的輪轉、有順或逆的憂喜情緒、有快樂、有瞋恨、有善或有惡,這一切的響應,並沒有前後的不同。一切眾生,要想到本來都是平等的,可是這清淨大菩提心海,卻被無明風吹動,所以生出八識的波瀾。因為這個緣故,一切眾生要念本來菩提,要念人我平等,所以菩提心也都平等無二;既然是自家珍寶,便無待他求了。

三、為諸佛本地因緣──《首楞嚴》說:「十方薄伽梵(即諸佛),一路涅槃門。」《法華經》說:「菩薩修一切諸法,唯是發菩提心以為根本。」由此可知,三世一切諸佛,沒有不發大菩提心而成就菩提道的。十方三世一切無量無邊諸佛,其所修集種種善行,證得種種深妙三昧門,示現種種神通變化,善轉種種深妙法輸,各各差別也是無量無邊。而諸佛本始因地,於凡夫道中,轉凡成聖,最初一念,都是由於發起自所其足之清淨大菩提心,那是並無二致的。正由於發這心勇健的緣故,精進修行,去除習垢,乃至證得無上大菩提,能作利益世間,所以如來好比是明鏡。以萬明鏡,對萬境界,照出的現象固然是各各不同,但是鏡子的本體,卻是初無有異的。

其次,又好比是一顆摩尼寶珠,於萬種光色之間,二隨方所現光色也各各不等,可是珠性初無有異。那麼佛隨應度眾生的影像色心,也現出各各不等的影像光色,這不是平常人的肉眼可以辨別的,但細究它的體性,實在並沒有兩樣。什麼道理呢?果地覺心,即是因地所發的大菩提心的緣故;因果相應,就叫做佛。所以,十方三世諸佛沒有說不發大菩提心而能成就菩提的。因為這原因,應當勸一切眾生發大菩提心,直趣菩提而成佛道。

四、為了要教示眾生的大事因緣──《楞嚴經》說:「歸元性無二,方便有多門;聖性無不通,順逆皆方便。」《華嚴經》說:「從菩提心生一切佛法。」由於眾生的根性習氣,一個個都不同,並不是用一種方便就可以攝化。因此諸佛就眾生各種類性,示現不同之身;眾生所知,來說對治的方法,務期去除他們的習氣,開他們的知見,然後讓他們能真正的明白,觀照、修習這大菩提心。所以,一代佛教都是直談唯心即身成佛之道。這也就是說,人天善戒二、一乘禪定、三乘觀行,乃至諸《方等》部,《華嚴》、《般若》,全都是勝妙方便之法,對治眾生習欲,開其知見,使得漸悟本心。從這點可證明,佛說一切法,都是為發起眾生大菩提心,除此,更沒有別的旨意。

五、為了行願因緣的原因──「毗婆沙論」說:「初發心,是諸願根本。」十方三世一切眾生,無始以來被無明網所覆蔽,根、行、習、欲,各個不等;因此,佛為眾生說相應對治方便法門,也各個不等。佛有八萬四千法門,行願諸法,無量無邊。可是,如來法藏中固然有修令阿伽陀藥(不死誰)的方法,眾生服用,好像過上了醫王,這方面來說,平等而沒有差別。那麼,到底是什麼樣的藥方呢?即是所謂發起一切眾生大菩提心,因為這是自利、利他的不二之道,是超凡入聖的唯一方法,是因果相應的、極為奧秘的法門。如果依照這個去實行,一定可以得到無上大菩提。《華嚴經》說:「善男子!若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則已出生無量功德,普能攝取一切智道。」因此,為一切眾生行菩薩大願,應當勸一切眾生發大菩提心。

六、為立一切功德的根本──我們要曉得由於這個菩提心出生一切菩薩行,三世諸佛從菩提心而生出的緣故。由此可知,一切勝業無不本於發心;一切功德,無不源於菩提。世間眾生欲得十方如來一切功德不難,但能發菩提心,即時可以集得。《入定不定印經》說得好:「是菩薩摩訶薩,隨以何時,隨以何事,發菩提心。即於爾時無一不善而不捨棄;無一佛法而不生長。妙吉祥,由是菩薩其足如是不可思議勝功德故。」因此,要使得一切眾生得無量功德,成就無上大菩提,當勸一切眾生發大菩提心。

說到這個地方,或者有人起了疑問:「一切眾生都有菩提勝妙寶心,自體即其有薰習之力,應該能夠憑持自力發起,又何必要他人勸說才能夠發出來呢?」答案是 :好比木中雖蘊藏著火性,還是要靠種種鑽磨方便之法,這個火才能得出。如果缺乏方便引發,木便不能出火了。一切眾生也是這樣,雖然有菩提之心,如果沒有人用種種言說、種種方便、種種讚嘆、種種勸請,恐怕就不易發出這個大心來。什麼緣故呢?因為凡事須因緣其足,事情才成辦的啊!獨因無緣,是不能生長的。由於這個道理,勸一切眾生發這大心,即是為一切眾生作大勝緣。和合其因,使得速成無上菩提,教化一切眾生。

觀三界如牢獄,視生死如怨家;但期自度,不欲度人;如是發心,名之為小。

大相講過了,再講一講小相。

「觀三界如牢獄」:
「觀」是觀察,是智慧的作用;「三界」指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。界是界限,由於欲、色、無色界三界,各有方位分限,因此名為三界。先說欲界,就是指四天王天、仰利天、夜摩天、兜率天、化樂天、他化自在天的「六欲天」;還有人問界、畜生界、餓鬼界、地獄界等雜居地。欲有四種,就是:一、情欲,二、色欲,三、食欲,四、淫欲。我們須知道,五趣眾生有男女區別,且有種種染欲,故此稱為欲界。其次,色界是指六欲天頂上的四禪天,四禪天當中,初禪有三天,二禪三天,三禪三天,四禪九天,共計有十八天。四禪共有十八天,這十八天裡的眾生雖有形質,可是沒有各種的染欲。再說無色界,就是比色界還要高尚的:一、空無邊處天,二、識無邊處天,三、無所有處天,四、非想非非想處天。四空天的眾生的特點是沒有染欲,並且也沒有色質,也不需要宮殿房屋物質,祇是有受、想、行、識的四心而已。其中都是未了脫生死的眾生。

這第六種發心相貌,是小乘人的發心。在小乘人眼光中,三界狹小得像監獄一般。監獄是關犯人的地方,令囚犯們受到嚴厲的管束而不得自由,自然獄裡的人,沒有不想早日出獄、脫離痛苦的。為痛切想要出離,佛在世時,很多已證阿羅漢果的小乘聖者,都要求佛陀以慈悲神通威力加被,在他們尚未涅槃時,即引領他們出離三界之苦。

「視生死如怨家」:
一切痛苦裡面,以生死乃是人生的大苦。如果一天不能解決這生死大問題,就好比每天和冤家相聚一樣,是何等痛苦的事。原來生死有二種,即:一、分段生死,二、變易生死。所謂「分段生死」,就是指身體有長短的形段,生命有壽夭的分限;像這樣的生死就是三界六道眾生所受的生死。其次,「變易生死」,變易是因變果易,也即是講菩薩、緣覺、聲聞乘人帶果修因、歷位修證的階段,又叫做不思議變易生死。「怨家」,是有冤仇、互相為敵人者。冤家見面分外眼紅,誰也不願見到他;學佛修行的人不願受生死的輪迴,要解脫它,如擺脫冤家的糾纏一樣。

「但期自度,不欲度人」:
聲聞、緣覺、阿羅漢等小乘精進的聖人,他們的觀察結果,認為三界如同監獄,輪迴生死直同冤家相遇,所以都恨不得早一天脫離。可是他們的目標著重求一己的解脫,不想度化他人也得到解脫,這明顯地就是個顧已不顧人的自了漢。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小」:
像這樣的發心,和前面說的大心有天淵之別,就叫做是小乘心。

若於心外見有眾生,及以佛道,願度顧成,功勛不忘,知見不泯;如是發心,名之為偏。

現在講的是第七種發心的相貌。

「若於心外見有眾生,及以佛道,願度顧成」:
行菩薩道的菩薩,可分為權教菩薩和實教菩薩兩類。權教菩薩行的是事六度,即是有所執著的地方,認為我能夠行度,六度是我所實行的,是以未能體達能行、所行的空無自性。以天台家的四教分別,藏、通、別三教中的菩薩都是權教菩薩;祇有那圓教中的菩薩,才是實教菩薩。實教菩薩行理六度,是不起執著心,不見有能行六度的我,不見有六度為我所行,深切的體達能行、所行的無自性空。所以,權、實的分別是以有沒有執著來作為根據的。有執著的權教菩薩自然比無執著的實教菩薩要差了一點。我們要清楚的是,眾生是菩薩心裡面的眾生,菩薩是眾生裡面的菩薩,這就是說,眾生與菩薩原本一體;從這個觀點來看,菩薩所度化的眾生,也無非是自己心內的眾生。這裡說:如果是不知心包太虛,心具十界,是以心外來見有眾生,發願要救度;見有佛道,發願要圓成。這就是指權教菩薩。

「功勛不忘,知見不泯」:
這樣的菩薩作為,就是功勛不忘,知見不泯了。所謂「功勛」,指的是修行的方法、位階及效果。眾生在修行途中步步前進,很有功勛,一直到成佛時圓證佛性,已到無為無學的境界,就無功勛可言。因此,所修、所做的功德念念不忘,就是法執尚沒有盡的意思。例如,從前有一位很信佛、常常做功德法事、竭誠擁護三寶的皇帝──梁武帝;有一天,他問達摩祖師:「我做皇帝以來,度了不少人出家,建了不少佛寺,又常常聽經,做好多的佛事。祖師啊!我這麼做,我的功德有多大?」達摩祖師卻這樣回答他說:「沒有什麼功德可說。」這是針對梁武帝的著相,要破除他的執著,故意說的。世間像梁武帝那樣的人、做佛法善事計較功德的人,實在是太多了,這其實就是沒有徹底了悟。《般若心經》裡講「無智亦無得」,一切法當下本來「並無所得」的啊!不要以執著心去度眾生,才是真正具有功德,要如《金剛經》裡說的:「度盡一切眾生,實無眾生得度者。」

「知見不泯」的「泯」就是滅,即是菩薩去度化一切眾生時,沒有分別「我是度化眾生、眾生受我度化」的知見。如果認為另外有眾生可度,有度眾生的菩薩可見,畢竟不能成就菩提道果。所以,修學菩薩要以空無自性的智慧,來減除分別的知見。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偏」:
像這樣從心外來見一切眾生,認為有佛道可成,方始發願度眾生;做一切功德布施時,心中念念不忘自己的功德,又起了分別知見,認為有度的對象;這些觀點就是偏頗的,稱作是偏。即是偏執於一邊,不歸於中道。

若知自性是眾生,故願度脫;自性是佛道,故願成就;不見一法,離心別有;以虛空之心,發虛空之願,行虛空之行,證虛空之果,亦無虛空之相可得;如是發心,名之為圓。

接著講第八種發心的相貌,發圓而不偏的心。

「若知自性是眾生,故願度就;自性是佛道,故願成就」:
假如了知自性是眾生,故此發願要度脫眾生;了知自性是佛道,故此發願要
成就佛道。「自性」即自己的真如自性、妙真如性,本自具有,非從他求。佛法中,放蒙山時要念四弘誓願,有兩種的讀念法,一種是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那是權教菩薩所發的四弘誓願,指心外有眾生度,心外有佛道成;另外一種是:「自性眾生誓願度,自性煩惱誓願斷,自性法門誓願學,自性佛道誓願成。」是實教菩薩所發的四弘誓願。現在所謂「若見自性是眾生,故願度脫」,即「自性眾生誓願度」。因為眾生原是我們自性中本具的眾生,我們怎能視眾生的痛苦無動於衷,而不去救度呢?

同樣的道理,「若見自性是佛道,故願成就」,也等於「自性佛道誓願成」的意思。因為自性本來是佛,所以要成佛道,無非是要恢復本來佛道的本有面目罷了。本有的自性佛,由於我們無明以來的煩惱以及業障層層的封蔽蒙污,以致不能顯現;現在國成佛道,就是把自性上面已蒙上的層層塵垢除去,污穢一除,便恢復了本來的清淨;這樣就是成佛了。所以,不要以為自性外另有一佛道可成,要是那樣想,就錯了。

「不見一法,離心別有」:
發心度生成佛的人,必須是不見更有一法,是離心性而別有的。如果見眾生以及佛道是心外有法,那顯然不是佛所說的正見。依佛法來說,不論世間法或出世間法,沒有一法是離我人自性而有的。《楞嚴經》裡說:「虛空大地,皆是妙明真心,自性中物。」故我們要用般若智慧,透視山河大地、一切有情眾生,才發現原來這一切的一切,全在我們自性之中。

「以虛空之心,發虛空之願,行虛空之行,證虛空之果」:
至此,省庵大師告訴我們如何來發心立願,修行證果,他說:「要憑著像虛空一樣的心,發虛空一樣的願,行虛空一樣的作為,證像虛空一樣的果位。」這是指這一念心雖說無法不在其中,可是當下空無自性,是無一法能形容,它是那樣的無量無際,只好拿虛空來作譬喻,形容它的廣大無邊了。換句話說,要依著虛空般廣大心,發虛空般廣大願,修虛空般廣大行(利他行),證虛空般廣大果(圓滿的佛果)。菩薩心願的廣大,實際上是如此。

「亦無虛空之相可得」:
也並沒有虛空的相可得。如果以為有個實有的虛空相可得,又將落入執著。這也就是說,不但行願果證是空,連空也是空,空相到底也是了不可得。如果作這麼一番的認識,就是悟證諸法空性,才夠資格作菩薩的。

「如是發心,名之為圓」:
像上面所講的發心,是最圓滿的發心,最究竟圓滿,就叫做圓。

知此八種差別,則知審察;知審察,則知去取;知去取,則可發心。

既然我們明白了這八種心的行相──邪、偽、真、正、大、小、偏、圓──的差別,就知道當怎麼樣來審度、思察。要是知道怎麼樣審度、思察,就明白像邪、偽、小、偏不好的,要拿去、取掉它,一個都不能留,決不繼續下去。相反的,好的如真、正、大、圈,就要留下來,讓它繼續。能夠將去除、留存都劃分得一清二楚,就可以發菩提心。像這麼樣如法的發心,也就決不會出什麼差錯。

云何審察?謂我所發心,於此八中,為邪?為正?為偽?為大?為小?為偏?為圓?

那麼,用什麼方法審度、思察呢?「謂我所發心」,「謂」是指下文來解釋;「我」就是發心的人。下文接著說:看看自己所發的這念心在這八種的當中,到底是屬於哪一種?是邪的呢?還是正的呢?是真的呢?還是偽的呢?是大的呢?還是小的呢?是偏的呢?還是圓的呢?要作一番深入的檢討與內省。

云何去取 ?所謂去邪、去偽、去小、去偏;取正、取真、取大、取圓。如此發心,方得名為真正發菩提心也。

怎麼樣叫做去、取呢 ?發菩提心的修行人對於邪心、偽心、小心、偏心這四種心,要除去它;但對於正心、真心、大心、圓心這四種心,卻要採取它。如果這個樣子來發心的話,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發菩提心。

到這裡為止,緒論已講完,接下去便正說本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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